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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楼主# 2019-8-1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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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后花园原创 No.588

  01.

  母亲31岁时,就做了寡妇。

  为了我们姐弟免受继父虐待,她没再改嫁,含辛茹苦地养育我们。

  从小,母亲就是我心目中的神。她不仅为我们撑起了一个家,更是我们的精神支柱。

  我从小就有写作的天赋,12岁时就“小荷才露尖尖角”,在报刊上发表诗文。在母亲心中,我就是她唯一的希望(因为弟弟学习不好)。

  1994年,我正上高三,赶上我们乡要搞房宅新规划,我家的住宅被迫拆迁。

  建造新房对于我贫困潦倒的家来说,就是个天文数字,母亲哪里还有能力供我读书呢?于是,我决定辍学。

  但母亲说,只要我愿意上,她就算是扒房子揭瓦也要供我继续上大学。

  看到母亲被生活折磨得日渐憔悴衰老,我非常心疼,毅然以“理科太差,上下去也考不上大学”为由,辍学了。

  退学后,我和弟弟跟随同学南下,到广东澄海打工。

  打工之余,我从没放弃笔耕,偶尔还会在纸刊上发表作品。由于文章末尾署了我的名字和通讯地址,来自全国各地的读者来信像雪花一样。

  其中既有探讨文学的,也不乏有追求我的异性。

  从小我就非常依赖母亲,再琐碎的小事都会向她倾诉,听从她的安排。更何况这是婚姻大事,我更是一丝不漏地向母亲汇报。

  但母亲说“远处和尚好念经”,不要相信任何人。就算要从中挑选,起码也要挑一个省的,离家近一点。

  最终我选择了河南商城的雪。

  02.

  我和雪是通过频繁的书信交往渐渐相爱的。他一手好字刚劲潇洒,还擅长写诗画画。而且他身材高大,容貌俊朗。我,被他的才貌折服了。

  我将我和雪的交往,毫无保留地向母亲汇报。

  母亲总说:写诗作画、长相帅气都不能当饭吃,他连固定工作都没有,我嫁给他没有前途。后来母亲耐不住我总替雪“美言”,答应让她亲自见见再说。

  1996年的夏天,22岁的我从广东打工返家。同时,雪也应约来我家,接受母亲的“审核”。

  雪在我家很有礼貌,也很勤快,但仍没有得到我母亲的认可。

  因为听了他的自我介绍,母亲嫌弃他家住丘陵山区,又没有正式的工作和新楼房。

  在我的软磨硬缠下,母亲最终答应,让我再去雪的家里“考察”一下。我去了以后,发现确实如雪介绍的一样。

  雪看出了我的失望。他告诉我,他兄弟姐妹多,加上这几年父母又供他读书,所以家境清贫。

  他向我保证:他一定会努力让我跟他过上享福的日子。

  我知道,雪的承诺也许是遥遥无期的空头支票,但我无法绝情地弃他而去。毕竟,他是我的初恋。

  雪想让我跟他在一起打工,但我拒绝了。因为保守的母亲是不允许我未婚就和他朝夕共处的——她怕我们会干出“出格”的事来。

  于是,他去了杭州,而我又回了广东。

  03.

  我和雪分别以后,我将“考察”的结果通过电话如实汇报给了母亲。母亲一听,立刻命令我跟这穷小子分手。

  尽管我一直对母亲千依百顺,但让我和热恋中的雪一刀两断,我还是做不到。

  我恳求母亲:“不要拆散我们。只要我和他以后努力打工,肯定会买起新房子,过上好日子的。”

  母亲勃然大怒,斥责道:“你还没有嫁给他,就想着帮他赚钱?我真是白养你了!别忘了,你弟弟也没房子啊!你作为姐姐,作为家中长女,不帮家里分忧,却急着嫁人,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!”

  听了母亲的话,我心中悲凉又愤慨:在母亲看来,女儿谈的男朋友没有房子可以再换一个有房子的;而自己家没房子,就要我帮忙,给家里买。

  她怎能这样重男轻女啊?

  一贯孝顺的我,头一次忤逆了她。

  我没好气地说:“让雪的父母拿一笔彩礼来给咱家,帮你建房子,行了吧!”

  母亲更生气了:“你以为我是卖闺女啊!要帮娘家,你自己打工挣钱!”

  吼罢,她“啪”一下挂断了电话。

  正在我们母女“杠”上的时候,雪的父亲给我母亲写了一封信,商议我和他儿子的婚事。他说,远嫁送嫁妆过去不方便,希望婚事从简。

  母亲认为对方是想捡便宜媳妇,十分生气,就打电话来,命令我立刻给雪写分手信。

  我还是无法做到和雪一刀两断,但我还是写了封信给他,抱怨他父亲对我的轻视,惹得我母亲生气。

  自从那天起,我一直没有收到雪的回信。

  心烦意乱的我,认为雪一定是打退堂鼓了。后来我又写过两封信,可仍然如石沉大海,杳无回音。

  我伤心绝望,觉得我被雪抛弃了。祸不单行的是,那时我又患了牙疾,白天黑夜疼痛难忍。

  我在电话里跟母亲说我牙疼,母亲立刻让我回家医治。这让我很意外,因为我们家贫,母亲又是个很节俭的人。治疗牙疼在广东就行,她怎么会舍得让我浪费几百块钱的往返路费呢?

  04.

  回到家中才知道,母亲已经为我物色好了“准女婿”。

  她知道,如果提前对我说明此事,我一定不会回来相亲。借“回来看病”为由,刚好顺水推舟。

  一进家门,母亲就对我挑明此事。那个叫海的男人,是个开诊所的医生,和我同龄。

  在母亲看来,海是才貌双全。

  尽管雪一直杳无音讯,但我的心中始终牵挂着他。我没办法这么快就接受另一个男人的感情。

  想到几个月前,母亲还斥责我是“急于嫁人的不孝女”,我冷笑着反问母亲:“你不是说不让我嫁人,让我自己打工挣钱帮助家里吗?现在怎么急着给我找婆家?”

  母亲说,她之前那样说,不过是为了阻挠我嫁给雪。因为她想帮我挑选一个更有前途的婆家。

  为了逼我彻底割断与雪的“孽缘”,母亲竟“扑通”一声跪在我的面前。

  她振振有词:“海的条件难道还配不上你?我看海比那个雪强百倍。我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婚姻幸福着想。哪有亲妈害自己闺女的?你今天如果不答应,我就跪死在你面前!”

  看着专制强势又用心良苦的母亲,我只好答应母亲,先和海相处一段时间再说。

  雪那边是人间蒸发般杳无音讯;海这边是关爱有加,热烈追求。再加上母亲软硬兼施地逼婚,没有主见的我,最终和海订了婚。

  双方父母计划着,让我们在秋天完婚。

  母亲又写了封信给雪的父亲,明显是示威:“你到别处去捡便宜媳妇吧!我女儿就要结婚了。又找的对象,比你的儿子强百倍!”

  母亲这样做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:让我彻底死心,不再与雪藕断丝连。

  可是我日夜魂牵梦萦的仍然是雪,海始终也走不进我的心里。

  我们常常为“三观不合”争吵,但过后又在双方父母的劝说下和好。

  由于我和海频频发生唇枪舌战,双方父母只好将我和海的婚期往后推延。

  后来,海去了深圳发展,而我又回到澄海打工。

  我走后,母亲东借西讨,四处欠账,终于建起了楼房。因为负债累累,母亲也来到澄海,和我一起打工还债。

  几个月后的一天,海突然来到我的工厂里。他说他到汕头出差,顺便过来看看我。希望我能随他去深圳发展,而且那边的工资待遇比澄海强得多。

  母亲看我和海的感情日益淡薄,就支持我随他过去,希望再培养一下感情。

  05.

  此时,我和雪断绝来往已整整一年。

  绝望的我决定调整心态,好好和海相处,就随他去了深圳。

 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,到深圳的第二天,我就发现,他在深圳另有情人!而他居然希望,我能接受这“二女共侍一夫”的现实!

  我愤怒地拒绝了他荒唐无耻的要求,立刻返回澄海。

  恢复单身的我又想起了雪。他是我铭心刻骨的初恋啊!可因为我受制于强势的母亲,却永远地失去了他!

  如今我再无法回头与雪重续前缘,这处境让我痛苦而绝望。同时,与绝望痛苦混合在一起的,还有我对母亲的怨恨。

  我时常冲母亲咆哮,埋怨她扼杀了我的初恋,毁了我今生的婚姻幸福。

  面对我的斥责,一贯强势的母亲居然没有争辩。她黯然低头,深深地叹息。

  后来,一贯爱面子的母亲,居然建议我再去雪的老家打探一下,看他是否还单身,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。而我也一直想弄清雪一直杳无音信的原因。

  于是在年底时,我再一次来到雪的老家。

  我没有见到雪,却得知了他一直对我置之不理的真相。

  原来,当初他从杭州转去上海发展了。忙于调动,不知道我往杭州给他寄过那么多的信。不久,他父亲又告诉他,我母亲态度强硬,坚决反对我们的婚事。

  雪正准备往澄海给我寄信,他们又收到我母亲的那封“示威信”。

  得知我即将与人结婚,雪绝望而伤心。

  爱面子的雪为了争口气,也要在当年娶妻。恰逢一女孩仰慕他,他很快就做了上海人的上门女婿。

  我彻底绝望了,失魂落魄地,又飘回了澄海。

  从此,我变得悲观厌世又暴躁易怒。

  白天我以泪洗面,夜晚我辗转不寐。由于伤心过度,茶饭不思,我日渐憔悴。

  母亲看在眼里,痛在心头。

  她在我面前变得小心翼翼,生怕触动我的“导火索”。想要柔声劝慰,但换得的是我歇斯底里的咆哮。我还把她端来的饭菜狠狠摔在地上,弄得满室狼藉。

  面对乖戾的我,母亲低头含泪,忍受着我不可理喻的坏情绪,收拾着我发泄后的残局,希望我能通过发泄,减少一些对她的怨恨。

  绝望让我万念俱灰,我觉得自己每天都像在炼狱里生活,简直生不如死。我甚至偷偷买了安眠药,打算了此残生。

  母亲发现我有轻生的念头后,哭得涕泪横流:“妮啊,你怎么能这样傻啊?妈知道你心里不好受,你冲我怎么发泄都行,可是万万不能想不开啊!你死了,叫妈怎么活下去呀……”

  看我情绪如此颓废,母亲给我辞了职。

  她一边做我的出气筒,一边悉心照顾我。她竭尽全力想医好我的心伤,帮我重拾对人生的热情。

  06.

  一年以后,狂躁易怒的我渐渐平复了一些。1998年秋天,我们回了老家。

  母亲试探着和我说,想让七大姑八大姨给我说婆家。

  自从初恋夭折后,我对爱情再不憧憬。但我也清楚,我不能一辈子住在娘家。因为那会影响弟弟的婚事。

  我答应了母亲。

  母亲千挑万选,最终帮我选了阳。阳相貌堂堂,身材挺拔玉树临风。虽然不是自由恋爱,但从表面看,我们两个也算得上是天作之合的良配。

  可是婚后的生活让我非常懊丧:我摊上了一个戏精婆婆,而阳又是个典型的妈宝男。

  在我怀女儿的那段时间,家庭矛盾更加频繁。但因为木已成舟,我只好隐忍。

  在我坐月子的时候,我和恶婆婆的“婆媳大战”愈演愈烈。

  在一次家庭战争中,阳为了维护他母亲的尊严打了我。

  我毅然决定离婚,结束这场没有爱情的婚姻。对方却以“不要女儿也不给抚养费”的无赖条件要挟我。

  倔强的我宁愿净身出户,也不愿在那个婚姻的牢笼里多待一天。

  思想保守的母亲,本来是不支持我离婚的,但她最后尊重了我的选择。

  我们母女回到本来就贫困的娘家,无疑是雪上加霜。母亲仍节衣缩食,帮我度过难关。

  由于初当妈,我对照料婴儿拙手笨脚,母亲就代替了我的职责。

  为了让我睡个安稳觉,每天晚上母亲就把我女儿抱到她身边,喂奶粉、换尿布。

  而白天,她还要下地干活。

  母亲常常说,她觉得对不起我,因为她再一次帮我选的婆家,也是火坑。希望我不要怨恨她。

  家里经济状况日渐拮据。于是在女儿八个月时,我再次踏上了打工之路。母亲则在家,替我照料嗷嗷待哺的女儿。

  2001年底,我回来看望母亲和女儿。

  短短一年,母亲衰老了许多,头发也白了大半。许是因为我的婚姻不幸让母亲心灵负疚,再加上她一边种地一边日夜辛苦照顾我幼小的女儿累的吧!

  想到这儿,我鼻子一酸,泪湿眼眶。

  我回来之后,很多人上门提亲。但我对婚姻已丧失了信心,无心再嫁。

  弟弟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,我们母女住在娘家,对他的婚事肯定是有影响的。但母亲理解我的“厌婚症”已根深蒂固,所以她没再对我说嫁人的事。

  07.

  后来弟弟结婚了。

  为了让我们母女能理直气壮地在娘家住,母亲为我占了一间房子。她希望我打工回来,有自己的小家,任何人都没有理由赶我们走。

  可是就因为此事,弟媳和母亲的关系日益恶化。我和女儿,也成了弟媳的眼中钉。

  为了弟弟,母亲对弟媳的指桑骂槐忍气吞声。为了我和女儿,母亲仍占着那间房子,寸土不让。

  我曾对她说过:“你这是何苦呢?我又不稀罕那间房子。大不了我不回家。”

  但母亲说:“你一天未嫁,我就要在娘家给你留个容身之地啊!骂就让她骂,我总不能为了要媳妇,把女儿赶走吧!”

  可是,弟媳越来越凶悍,竟然率“娘家兵”上门吵闹,还把母亲打得头上缝了好几针。弟弟一气之下,和这恶女人离了婚。

  当我在电话里得知这些事后,心里很愧疚:母亲都是因为维护我们母女,才受到恶媳的欺凌。这是我欠母亲的“债”啊!

  到这一天,我才意识到,自己曾经对母亲的怨恨和斥责,是多么的不应该。

  母亲干涉我与雪恋爱,是怕我嫁个穷婆家受苦。后来她以强制手段逼我接受她安排的“准女婿”,也是出自一番好心。

  哪位母亲不想让儿女拥有幸福的婚姻?又有哪位母亲愿意看到儿女在婚姻路上饱受磨难?

  而我却一次次地斥责她,抱怨她,折磨她。在我冲母亲发泄时,她的心大概在滴血吧。

  母亲在电话里听出我的呜咽,连忙安慰我:“妈受的伤没事,别担心。”

  我在电话这条,泣不成声。可我心里的那句“妈,对不起......”却始终没有说出来。

  如今,我已年过40,女儿今年考上了一所省级211大学。

  回想起曾经的岁月,我深深地感受到一位寡母养育儿女的艰辛。尽管有时,她对我们的爱显得专制、自私,但初衷不过是想让儿女过得更好。

  看着衰老憔悴的母亲,我除了心疼怜悯,唯有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孝敬她。

  - END -

  作者:后花园作者陈萍,河南省唐河县人。教师,擅长各类体裁的文学创作。在各报刊和公众号发表作品近两百万字。首发沐儿的后花园(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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